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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东山

时间:2018-08-12 16:10 来源:互联网 作者:刘燕成 阅读:
  贵阳东山因林木繁多,一年四季均是绿意盎然的样子,即便到了深秋,绿的颜色一点儿都没有减少,只是更为显得苍翠了而已,唯独在深冬,白雪落下来,盖在原来绿染的坡岭,便多添了一些白色,又因天冷,人迹稀落,而多添了一些空寂和清幽。
  
  从夏日开始走进东山吧,毕竟夏日里的东山,方才真正称得着绿色东山。不用说这绿是如何狂放,但绿的纯正,便是其它季节无可比拟的了。东山的夏日,如若一块绿莹莹的珠盘,在城东,静静地躲着。夏日雨水充沛,正是林间草木疯长的季节,漫山的绿,换去了经年的旧色,因而这新鲜的绿,一定全都是新生出来的。山鸟也是从夏季就定居在了东山上的。这个季节,是虫鸟一年中最为操劳的时光,它们开始为上一个季节的恋爱筑巢,继而生子,抚育子女,至下一个季节山果成熟之时,巢里的儿女,便就翅膀儿硬朗起来了,可以远游了。
  
  从秋天开始,东山的绿,就犹如凝固了的水彩画。因那苍翠的木叶,将绿色深埋于体内,外表露出来的,多是羞潋而宁静的绿意,一点儿绿满山坡的狂放的样子都没有,我当然更是喜欢这个季节里的颜色的,当然因此我更是喜欢秋天的东山。岭间林下的野草,大多慢慢发黄,渐而枯萎,败死,这是大自然的规律,没有必要见到这般败落的景象而心伤的。当然,依然有着满径的秋菊,大抵是野生的吧,花朵很小,点点星辰一般,散落在小道周围,也有许多唤不出名儿的花朵,一些见过多次,一些是第一次相遇,我都叫不出名字来了。幼时,在山间牧牛,便是与这些花朵和野草相伴,和花草一起唱歌,一起说话,一起哭,一起笑,一日又一日这样过来了。现在,竟然又在城间的坡岭上,我们相遇了,可是唤不出对方名字来了,我是多么的尴尬,内心的愧疚,一层层叠加起来,我快要没了颜面,再看见它们了。哪里晓得,东山的秋,花朵并不比别的季节少,且颜色繁多,在苍茫的山道里,虽柔弱,却无比的美丽,它们给头顶上苍翠的古木,添增了不少乐趣,更是给东山,泼了一地的杂色,因而这山岭,看上去并非单调,而是匿藏了不少秘密似的。
  
  当然,秋日里的东山,也是有着秋天必不可少的黄在里面的,如黄黄的枫叶,再过一些时日,怕就是火一样红了。岭里有不少古枫,枝干粗壮茂密,这秋日一来,那一丛丛的黄,一丛丛的红,就是这些古枫变幻来的。但东山常青林居多,如水松,无论你四季如何更迭,它们是一律的绿,且绿得很深,很浓。松枝比枫木更是粗壮,也更为耐寒,耐旱。东山多为裸露的喀斯特岩石,这些青翠的松枝,就是从这巨石深处横生出来的,若青云一般,挂在崖壁那边。秋日里的松树,阵阵的松香从泥石里溢出来,或者从树顶上落下来,整个东山,如同抹了一层香脂,待得你还在山下,尚未入山,可这山野里的香味儿,已经扑鼻而来了。
  
  所以,我总是在想,明末的那个贵阳人君山先生,其少时缘何喜爱读书东山上,大抵与这山的幽香是分不开的,试想,这般清幽的读书之所,能不读出一些读书人来么。古书里有对君山先生的记载,说其因读书博广,知识渊厚,故而成为国家栋梁,任浙江吴兴知县,但因心存正义,于天旱之年助民抗租,而慷慨自刎,让人赞佩之时,亦是好不教人叹息的。好在故乡的热心人,念其好学之精神,感人之节义,遂刻石“君山读书处”于山顶,如今东山上,君山读书碑仍是静静地站在原处,鼓舞着一代又一代东山之下的子民们。
  
  东山的冬,是来的特别早的。一千二百余米的海拔上,能躲得过这早来的冬么,看那红黄相间的枫叶,越发经不住冬风的吹打了,一日不若一日多,最后,满枝的红叶都掉落了,剩得一树冷冷的光枝条。水松的绿,倒是没有太多褪去的绿,依旧是原来那绿绿的样子。山林里,鸟群的歌吟依然是清脆响亮的,登山的游客仍是络绎不绝,东山寺里的香火从春天开始兴旺到冬季。善男信女们,心怀虔诚,在山岭间,在冬风中,沿着东岭路埋头攀爬,站在很远的地方,仍可看见游山的行人,猫着腰,气喘吁吁的样子,甚是好笑。站在东山之顶,可见那天边的暗白色,似乎是下雪的样子,冷冷的冬风中,余留的满岭苍翠的绿,已经远远不如从前那般鲜艳了。翻飞的鸟群,是要等到中午时分,冬阳转暖的时候,方才遇得着的。后来我翻读有关东山的诗,发觉这冬日里的东山,唯明人徐以暹的诗写得最好,他说:“东山东望霭苍苍,楼阁峻赠接渺茫。乍听钟声浮下界,忽看日影挂扶桑。高吟索和松皆友,跌坐求安石是床。乞向此间容我老,便应倚老兴愈狂。”五十年代末,开国元帅朱德、陈毅来贵阳,曾登东山,留下诗篇。朱德诗云:“登峰直上画楼台,春色满城眼底开。四面环山成层海,河水清清绕市来。”陈毅诗云:“闲步跑上东山头,贵阳全景一望收。新城气旺旧城尽,不愧雄奇冠此州。”我后来将二元帅的句子拿与徐以暹相比,发觉元帅虽充满了英雄气概,但却少了一些内敛的东西,更无“乞向此间容我老,便应倚老兴愈狂”的平民气度和悠闲的自我陶醉感。但无论怎么说,先贤们这般优美的句子,这般豁达的心境,这般高超的修志,已让我们无法翻越,也更是无法抵达的了,想来无不是后人的一种缺憾。
  
  记忆里,父亲是与我一起登过东山的。那一年父亲因病,至贵阳求医,夜晚借宿在东山下我的同学家里。一日,患病的父亲见得屋后的东山苍苍翠翠的,离家又不远,于是提议去爬东山。父亲病了很久,难得有此好心境,我立即答应陪父亲登山。走到半山腰,我看见山风里的父亲明显不是当年的父亲了。往日父亲走路起风,上高山,过江河,无不是雷厉风行的样子,但此时此刻,他步幅蹒跚,走走停停,快要登顶时,父亲突然说,上不去了,回吧。此后,父亲便再也没有起来,他回到农村老家不久,就去了。
  
  虽然现在,我只要抬头从家里的木窗往外望去,就可看见那绿绿的东山,犹如挂在窗台上的画,但是,只要我想着我的另一座至爱的东山,它已经坍塌了,心便切切生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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